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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或坠落

                                                            —— 评电影《鸟人》
中国神话里有一种神鸟,名为“凤凰”,古书中记载,她身负火焰,在灰烬中重生,熊熊烈火有多炽热,重生的毛羽便有多灿烂,在烈火之中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光芒,不过,《鸟人》拍摄的却不是凤凰,而是一只实打实的,陷在生活里奋力挣扎,在泥潭里一次又一次的“清洗”中爆发出惊人生命力的“鸟人”。
《鸟人》的生活的哲理在令人不适的脏话和咒骂中传递出来,毫不避讳的记录着生活的难堪和影视圈的混乱,在半真半假的“现实狱”和“理想国”之间穿梭,看似颓废的“黑色幽默”中,不回避苦难,不回避血和泥泞,揭示游走在社会边缘挣扎的瑞根的疯狂的同时,传递出了生命和生活的力量,在生活的“冷铁卷刃”前让观众“窥见天光”。
罗曼•罗兰有一句名言:“真正的英雄是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的人。”话虽如此,但大部分真正遇到苦难的时候,却一点也不马虎地憎恨着生活,世上没有这么多所谓“圣人”,那些舞台上伟大的“真理”也绝不是几句话这么简单,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那些伟大的“心灵鸡汤”若不是真的懂得也不过是一场自骗自的笑话,崇高的理想,灿烂一生,追来追去最后只剩下在阳光下慢慢腐烂的躯壳而已,只有脑海里那抹挥之不去的执念,亦步亦趋,挥之不去,它是我的噩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它让我沉到泥沼里,又从里面生长出一朵不清高,不媚俗,不孤傲的花,一支肆意自由到猖狂的花。
本片最大的特色就是“长镜头”,本以为长镜头会让观众感到疲倦乏味,而这里的长镜头紧凑的交代了剧情,连贯而紧张,就像一支精彩刺激的舞曲,让观众在紧张的鼓点中获得了感官和情绪上的刺激,紧紧的跟随导演的镜头跟进剧情的发展和跌宕起伏。长镜头不仅没有成为“枷锁”,反而让剧情更加精彩刺激,更有真实感。
在影片中瑞根一直徘徊在自己的理想和现实当中,瑞根还在台下和自己的情人调情和演员争执打架,一转眼却登上了舞台,除了台词,一切都好像只是在日常的生活中,“戏”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在“唯心世界”里成为了一种真实。片头划过的红色流星在昏暗的夜幕中绚烂无比却逐渐坠落,暗喻瑞根的命运,展现出了在破灭边缘尽力绽放的生命的美丽,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带给了面临苦难的人们力量。
瑞根一直游走在“天才”和“疯子”的边缘,在影片中的几次“飞翔”,其实更像奋不顾身的“坠落”。
瑞根一直坚持的戏剧艺术无法获得观众的喝彩,而麦克舞台上的胡闹,丑态和诽谤却让戏剧门票价格飙升,登上头条,瑞根在出演《鸟人》“爆红”后过气,只有寥寥数人认识他,媒体不再关注他的艺术追求,却只在乎他有没有打幼猪的精液来保持年轻,他固执的追求属于自己的“电影事业”,并以此来寻找自己的存在和价值,却一次又一次被现实打醒,在现实的嘲笑中发现自己一文不值的卑微不堪,起初也一直活在这样的困境中挣扎,自我惩罚,而在被“门”扒光,裸奔游街,意外走红后,他开始对自己之前所追求的“存在感”产生了质疑,在被评论家大骂一顿后彻底否定这样的自我追求,对金钱和名利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在瑞根买酒一段,画外一直大声朗诵莎士比亚歌剧的声音加强了瑞根超脱现实欲望束缚时的张力,6.5元一瓶的酒,瑞根却支付了100元,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是瑞根冲破了现实中的第一道“笼子”,欲望。为后面瑞根“跳楼”一段铺垫,导演用蒙太奇的剪辑手法营造了一种“亦真亦假”的幻象,这是的瑞根,没有圣光,没有华裳,他没有超脱现实,没有成佛成魔,却开始在这一跳中审视车水马龙中的世人,而当观众以为瑞根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幻象中时,出租车司机一句:“你还没给钱!”又将观众拉到现实中。这是瑞根的第一层“坠落”和“飞翔”。
在瑞根冲破名利后,镜头拍摄影院门口等的一灭一明,没有过多的渲染和铺陈,只是用影院对瑞根戏剧称赞的名流文人来简单交代瑞根的作品真正得到了别人的认可,而后台,瑞根和穿着礼服前来道贺的前妻的对话中,前妻根本不在乎瑞根,而瑞根也总是将爱和崇拜混淆,没有给予妻子爱情,没有陪伴和照顾女儿成长,发现自己其实没有亲人,而亲情对于他来说也不再重要,于是他拿起手枪,在舞台上对自己开枪,假戏真做,他的“自我仪式”这时被人们盛赞,定义为“超现实主义”,这一枪后舞台上蜘蛛侠,大黄蜂等市场炒作的超级英雄开始纷乱的“战斗”,这是导演对肤浅的商业公司炒作,票房大卖的动作片的讽刺,那么多人宁愿用钱去看一场永远不会发生的“外星之战”,追捧一个现实中不会出现的超级英雄,却不愿意去发现和思考生活的真谛。那场舞台上的“假戏”过后,瑞根失去了自己的鼻子,冲破了世间对他的“牵绊”,亲情。这是瑞根的第二层“坠落”和“飞翔”。
瑞根住院后,妻子陪伴在他身旁,名利纷涌而至,他追求了半生的存在和价值在此刻却不再能够满足他,而他也无法感知到花香和爱,他照镜子时,拆掉绷带,认真的审视这个已经变样的自己,镜子映射现实的虚影,镜子中,瑞根走红时的角色“鸟人”,在马桶上上厕所,马桶的冲水声和瑞根一句“去你的,再见”,表现了瑞根对现实的鄙视,他最后站在窗边,微笑着看着天空,而镜头在此处转向了病床上的他的女儿送给他的丁香花,下一个镜头女儿推门而入,窗外传来警笛和人们的议论声,女儿往窗外看,镜头定格在她最后的一抹微笑上,留下了悬念和思考空间,瑞根究竟能不能冲破亲情和名利牵绊,难道现实真的无法向理想妥协,瑞根的生命力又有多强,而瑞根在这最后一跃中究竟是“坠落”还是“飞翔”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本片的叙事也如同片头的那颗流星,紧张精彩,在后半段逐渐速度自然加快,本发出灿烂的火焰,流畅精彩,没有站在道德的高地抒情议论,而是用黑色幽默将生活的真相层层揭开,在令人不适的脏话和镜头中带观众看瑞根疯狂而又在无意中变得美好的一生,一边骂,一边让观众醒来,让观众直视那些泥泞和坎坷带来的痛苦和禁锢,最后又揭开绳索,在“鸟人”的飞翔中,让瑞根带着镣铐完成了他生命极致疯狂而精彩的舞蹈。
我们一般不会陷入“飞,或坠落”的困境,却时时在面对逆境和挫折时迸发出属于自己的火焰,生活的苦难不值得感谢,感谢那个不低头,不服输的自己,别回避生活的真相,清醒的思考自己走过的和经历的生活坎坷,好好反思审视自我,一边坠落,一边醒来。